《人间信》麦家一、这是一本什么样的书《人间信》是麦家的最新长篇小说。用麦家自己的话说这是一本从心底里喊出来的书——压抑了几十年、深到看不见底的话终于被大声喊了出来。著名作家王蒙对此书的评价是人间信是人间写的信但信字又指向人与人之间最根本的问题——人和人之间能了解到什么程度能信任到什么程度能隔膜到什么程度这也是整部小说的核心命题别人对我永远是未知的我对自己可能也是未知的。小说中每个人物的生活轨迹都充满矛盾与戏剧性一个反转接着一个反转无法用因果关系、善恶有报来预测。这种感觉不是不讲道理而是根本没有道理可讲就那么发生了。麦家在书签上写道“我想掂量人性生命的一些东西和读者分享在挣扎中站起来的勇气。”二、第一章绳子小姑之死小说第一章标题叫**《绳子》**内容写的是小姑的死。小姑极为漂亮“美得像朵花”是村里公认的美人却在16岁时选择了上吊自杀。幸被家人发现爷爷将她救下但此后舌头再也收不回去常吐在口外被村里孩子嘲笑戏弄几个月后抑郁而死。关于小姑为何寻死书中连续几个不知道不知道小姑长什么样不知道小姑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的忌日不知道她的坟在哪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死奶奶知道但一辈子没说。这个一辈子没说是全书的第一重隐喻世间万事万物终究不可知。绳子的隐喻小姑上吊用的绳子其实是当地放竹排用的救命绳——一头系腰一头系竹排防止落水时被江流冲走。这根救命的绳子却成了要命的绳子。这是全书第二重隐喻人与原生家庭的连接既可以救你也可以伤害你甚至要了你的命。爷爷之死小姑死后不久爷爷上山砍竹子时被山坡滚落的石头砸死。小姑的死也带走了爷爷。三、父亲一个辽坯的画像父亲的绰号父亲拥有四个伴随一生的外号每一个都是一段历史外号来由大奶嘴体弱多病吃奶吃到7岁老童生不爱读书小学读了7年还在留级书本被口水打湿活鬼幼时有哮喘发病时形如鬼魅后青春期自愈日本佬少年时被日军强征为挑夫干了数月后逃回奶奶给父亲的称呼最狠叫**“辽坯”**当地方言烂泥扶不上墙。父亲的性格懒散、滑头、没诚信、软骨头、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吊儿郎当、死要面子——这是我眼中的父亲。但父亲不是没有优点五官标致“眼皮会笑”不是眼睛会笑是连眼皮都笑出门必梳油头、着长袍脑筋活络嘴皮子利落——凡是吃喝玩乐的事他学得比谁都快。正是这副外表吸引了母亲。母亲是镇上大户人家的女儿站在自家阁楼上看见父亲从楼下走过去照相馆书中描写母亲当时的感受“一看眼睛像被烫了一下二看心里像被捏了一下。”母亲从此倒追父亲此后一辈子死心塌地——明知父亲花言巧语、笑里藏刀仍然喜欢听甚至有瘾。父亲的辽坯程度洞房花烛夜被二流子哥们叫出去喝酒赌赢了赌注他打赌自己敢在新婚之夜出门喝到天亮才回家带年幼的我去看街上舞狮趁机摸走外公给的10块钱相当于全家一年的油盐钱去买墨镜随后将我忘在街头我高烧昏迷被公社医院医生抢救捡回一命此后那位医生成了我的干爹长期赌博与仇家后代三脚猫来往终被奶奶发现执行家法——跪在10斤铁钉上数5遍数到第三遍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四、村庄的生态同盟与仇敌同盟阿山道士阿山道士是奶奶的亲家因信道教、供奉张天师后才得子从此笃信不疑、自学道法成了村中红白喜事的主持人。他的神奇之处日本人三次进村全村人提前跑光唯独他躲在阁楼夹层中日军翻遍全屋也没有发现他——那次张天师的像恰好掉落日军受惊就此离去。为我驱鬼治病阿山道士却无效奶奶去庙里求菩萨第一座庙无效换一座从未去过的庙却灵了。这一系列事件无不指向同一个主题结果无法通过因果推断不可知。仇敌阿根大炮阿根大炮是村中恶霸嗓门如炮曾趁量衣之机调戏奶奶被爷爷打断一根手指从此两家结仇。他生了8个儿子家族势力庞大在村中横行。然而这个一生强悍的恶霸最后的结局是在自家孙辈持刀内讧时他夺过菜刀当场割破自己的喉管激情自杀当场毙命。就像小姑那么好看却莫名赴死一样——你永远无法预测一个人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开。五、父亲的汉奸案第一次调查脱身建国后组织派人调查父亲当年给日本人干活的历史。父亲只承认被抓去当挑夫否认做饭并当众发誓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干部满意盖章结案。然而——那天晚上奶奶独自对着观音菩萨低声祷告“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你会原谅我们的吧”父亲说的是假话连奶奶都被骗了。人和人之间可知吗燕子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书中描述时间流逝的方式极为精彩燕子来了剪着翅衔着泥在我家屋檐下筑巢下蛋孵出小燕子叽叽叽。冬天树叶往地下飞燕子往天上飞。有一天燕子又从天上飞回来在弄堂里剪着翅衔着泥……同样的文字重复两遍不说一年之后却让人清晰感受到时间的流转。这就是文学的力量。真相浮出日本小孩事件一年后父亲被重新逮捕。真相是父亲当年在日本军营做饭时曾目睹三个孩子一个日本孩子、两个中国孩子同时落水他只救了那个日本孩子没有救两个中国孩子。这个日本孩子后来回国成为大商人一直托人寻访救命恩人并送来一大笔钱——钱被组织没收父亲的历史也随之公开。汉奸的标签彻底坐实。父亲五花大绑被押回村剃了大光头掉了两颗门牙胸前挂牌打叉。奶奶颜面尽失深夜试图以新绳上吊绳断未死目光呆滞喃喃自语“我明明换了一根新绳子……”父亲自罚跪钉子奶奶此后打消了寻死的念头。六、父子决裂第一次冲突匕首“我在学校受歧视因父亲成分被嘲弄被同学围打鼻青脸肿。愤而拿出家中军用匕首刻着父亲名字郑德贵”由三脚猫所赠准备复仇父亲闻讯赶来——不是来帮我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劈头盖脸打了两个重重的巴掌一掌打断我受伤的鼻梁一掌打破头上的肿包。书中写道否则我一定会拔出匕首捅他。心里话你混蛋。你王八蛋。我恨你咒死你。父子对峙匕首最终划向了我自己的胸口——父亲伸臂阻挡刀刃沿腋下划至胸口血流不止。我被紧急送往公社医院恰是当年干爹救过我的地方。时代转折与揭发父亲二哥此时已是团委书记、革命红人引荐我认识了革委会副主任刘主任。刘主任的劝告“你可以跟你原始的没落的腐败的家庭断绝关系。”我奉命回家当卧底举报父亲赌博线索最终配合组织打掉一个大型流窜赌博团伙父亲在其中被一并逮捕判处8年有期徒刑。公判大会上我被推上台发言发言稿由刘主任代写批斗亲生父亲以表明革命立场。台下掌声雷动记者争相采访。然而走出礼堂母亲与外公从墙角窜出——母亲揪住我的头发劈头盖脑痛打外公在旁助威高呼打死这个畜生。书中感叹母亲在村里是出名的软性子好脾气含孩子在嘴里怕化掉捧在手里怕丢掉——如今她出手打人那就是这孩子该死了。七、离家火车与小妹参军名额争取到了新兵出发那天站台上没有一个家人送行。直到火车启动小妹突然出现挎着布袋追着火车跑——别人停下了她还在跑辫子跑散了她还在跑。我坐在窗边始终一声不吭没有回头。八、核心主题不可知的人间麦家在接受采访时坦言父子冲突那段情节是他真实的生活经历原封不动写入了小说。叙述视角在此段也从我切换为他第三人称麦家解释“因为这件事是我和父亲之间真实的故事我没有办法面对自己……改成’他’我才能获得叙述上的自由。”有读者说这是一个困在童年里的人写的书。整部小说用一个个无法预测、无法解释的人生际遇反复叩问同一个问题人和人之间能了解到什么程度能信任到什么程度能解释的从来不是生活的全部。那些无法解释的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